八一中文

第5章（第1页）

上大学以后，我时有出入各种娱乐场所，滥交一帮狐朋狗友，似乎重返高中时期的劣性。毕业以后这种状态依旧持续，空余时间里夜与白日颠倒，一回聚会喝酒，身旁的哥们说我头发长了，刘海遮眼，建议我去理发。

我答应了他，当晚身体力行，拖着醉后不稳的步伐，强忍眩晕晃去目的地。夜晚，灯火冷落处，两栋老旧的建筑间延去一条道路，路的尽头没入一排荒草和两根破损的石柱。我身后是车辆流窜的大路，左边贴满广告纸的水泥墙上横一块木质名牌，用油漆涂着“阿飞理发店”五个字，“飞”字丢了上边一点。

这家理发店看上去有很长的年份，想必往日里顾客寥寥，店内只搁两张座椅，我进门时座位都满，洗头椅上躺了人，老板娘看见我夸张地惊呼，说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，生意何等火热。

她问我是否等得及，我眼皮沉沉脑袋晕乎乎，也不答话，靠倒在脚边的沙发椅上。

想我干等着没趣，有人来问我拿本杂志打发时间，然后给我指方向，我摇着头拒绝，脑中经不起摆荡，干脆合上眼。

醒来时身边坐了个人，手里捧本书，模样看上去不像顾客，单从表面推测出来的年纪，符合那老板娘儿子的身份。

他的表情认真，我问他看的什么书。

我提问得突然，他见我醒得也突然，毫无准备，肩膀缩了缩，转过脸上下打量我一番，才递来书把翻开的那页给我看。

我头晕眼花，眼皮费力地抬，书页上小字好一会儿才在目光所及处凝聚：

我等你，直到垂暮之年/

野草有了/一百代子孙，

那条长椅上仍然/空留着一个位置/

那会儿我已经好久不想徐误春，将他抽离我的生活很费劲，靠酒精麻痹，烟雾迷蒙，用许多意识不清和模糊视线去遮盖他那份不清与模糊，耗时很久，很花力气，很辛苦，整个人精疲力竭。

这些平日持久的努力在那一猛然间悉数作废，好像一座山脉生成红色，积雪覆盖许久，某天几枚巨石滚落，引了一场哗然的雪崩，失去遮挡以后，它醒目而意味分明的峰峦完整地暴露。

它告诉你、警示你的白费气力，与此同时张扬你的不同、如此与突兀。

它要你承认：你想他，又想起他、想到他、想了他。数不清地想他。

书还给那小哥，床椅的位置得空，老板娘叫唤我过去。我躺在上面，眼中景象天旋地转，最终定格在长出霉污的一片天花板，天花板上写满徐误春的名字。

理完发，老板娘自夸手艺，称我的新发型提精气神，走前说自己多嘴管一句，下次来理发别喝那么多酒啦，酒气沾一身都渗进头发丝，真贪味的话找个人看着你点儿，大晚上不安全。